阅读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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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g真是有意思的东西。从这里，结识了在纽约大学攻读出版硕士的芭芥。两三个月前，趁她暑假回国，请她来我们公司实习。她问起需要带什么书回来。我随口说起想找些美国出版家的传记、回忆录来看看，不一定出版，只是为了学习，看看美国出版界的八卦。在网上搜了几本我知道的书，请她帮着买。

两个星期前，她终于来了！顺便把书给我带来了，都是八九成新的精装版，由于是二手书，还用塑料膜包着，我拿在手里，真是笑得合不拢嘴呀！

辛苦她大老远从亚美利加带回来，忙要给她钱。可是她不愿意收，说这些书不是一毛，几毛就是一美元。听得我眼睛都发指了，便宜得没天理丫！芭芥带着亚美利加的自豪感笑说：这种书，除了给你这样的人看，谁要呢！便宜也是正常。哇卡卡，亚美利加万岁！

废话少说，赶紧来献宝：

1。Dear Donald，Dear Bennett

以前为“出版人书系”遴选书目时，曾在Amazon搜到这本书。它有一个副标题一目了然：The Wartime Correspondence of Bennett Cerf and Donald Klopfer。也就是兰登书屋两位创始人在二战期间的通信集。一般读者想必会奇怪，这两个生意伙伴之间的通信，而且只是二战这么短短几年间，有什么必要专门结集成书，谁要看呐？有个小朋友得知我让芭芥带了这本书，嚷嚷说：这样的书，送给我都不要看！

事实上，一个成功的出版社，往往不仅是因为一个人，而是两个甚至更多优势互补的伙伴相辅相成的结果。譬如西蒙与舒斯特出版社的Richard Simon和Max Schuster，克瑙夫出版社的Knopf夫妇。兰登书屋的成功，也是因为有贝内特·瑟夫和唐纳德·克劳弗尔这样两个相互扶持、坦诚相待的终生挚友。我前段时间为老六编的《读库》写的关于贝内特·瑟夫的文章中曾经写到过两人的分工和各自的特色：

贝内特·瑟夫和唐纳德·克劳弗尔一开始就分工明确：贝内特负责编辑、广告、公关和推广，唐纳德主管行政和制作；发行业务共同承担。贝内特性格外向活泼而缺乏耐心，唐纳德则相反，为人和蔼亲切而沉静，两人一动一静配合十分默契。我们只要看看杰生·爱泼斯坦所描述的颇具喜剧漫画色彩的兰登书屋编辑部会议场景，便能明白两人迥异的性格和当时兰登书屋洋溢的欢乐氛围：“我们偶尔召开的会议十分混乱。唐纳德通常拿着烟斗吞云吐雾，一动不动看着窗外的麦迪逊大街。贝内特则相反，他没有一刻消停。总是说着笑话，转换话题，刚跑出去，回来讲了个笑话，一转眼又出去了。”编辑们也十分自由，可以自主决定看中的书稿选题，贝内特和唐纳德通常都不太干涉，除非涉及到高额预付金。

1941年珍珠港事件爆发时，贝内特·瑟夫近43岁，已经过了服兵役的年龄，唐纳德·克劳弗尔39岁，正好搭上当兵的末班车。他赶紧报名参加美国空军，成了唐纳德少校。贝内特就待在纽约看“店”。到那个时候，两人已经合伙经营兰登书屋15年。在军营里，唐纳德仍然十分惦念纽约的同事们和出版社的经营状况。他写信叫贝内特经常给他寄书、目录。贝内特事无巨细，什么都会和唐纳德说，譬如给谁加了工资，哪些书最近卖得很好（更详细到哪些书店、经销商添了多少货），每个月的收入状况，对某些书稿的具体意见（他在信里多次提到林语堂的书。以后有空可以搜集一些资料，专门写篇文章谈谈林语堂在美国出书的情况，应该挺有意思）。

这些书信，如果不是对兰登书屋和这两位人物有相当的熟悉，对美国出版史和出版经营有相当的兴趣，大多数人的确不会有兴趣读。读者也许会问，这么小众、没有多少商业价值的书，兰登书屋怎么会编集出版呢？这得从２００２年兰登书屋七十五周年庆说起。当时兰登书屋著名编辑Bob Loomis、Scott Mayers和贝内特·瑟夫的长子Christopher Cerf三人讨论为周年庆编几本书。其一是《我与兰登书屋》的再版。我忍不住在这里稍微介绍一下Bob Loomis、Scott Mayers。因为这两人在美国出版界实在太有名。Bob Loomis自1957年加入兰登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75岁高龄时仍然每天去出版社上班。他现年81岁。最近我看到书讯，写关于中国女书的畅销小说《雪花与秘密的扇子》的美国女作家邝丽莎Lisa See，即将出版新作《牡丹之爱》，责任编辑还是Bob Loomis！Scott Mayers几年前随兰登书屋总编辑Ann Godoff出走兰登，转投美国企鹅集团，创建了新的imprint：Penguin Press，现任Penguin Press总编辑，眼下正负责格林斯潘那本预付金高达800万美元的回忆录。

除了《我与兰登书屋》，三人还跑到存放兰登书屋历史档案的哥伦比亚大学去搜集资料。那里面的档案资料，除了三十年前当时的总编辑Albert Erskin为完成贝内特遗著《我玉兰登书屋》而利用过，大部分资料还没有整理过。Bob Loomis在其中发现了一大批贝内特与唐纳德的战时通信，深有感触，于是从中挑选部分，编成了这本Dear Donald, Dear Bennett。

书我看了一小部分，不过Bob Loomis的序言中说了几件事情我还是很受感动。有一次贝内特和唐纳德不得不请一位高级编辑走人。谈话时，这位编辑黯然地说，离开兰登书屋后他会压力很大，因为可能买不起他妻子很想要的房子。贝内特和唐纳德赶紧借钱给他买房子。Bob Loomis自己也碰到了这样的事。他当时想买一套公寓可是钱不够。贝内特和唐纳德不知从哪儿得知这个消息。他们把Bob叫到办公室，唐纳德写了一张个人支票交给Bob，当时，他来到兰登书屋才六个月！还有一件事更令人感慨。兰登书屋被RCA集团收购后，有一天贝内特去上班，发现在兰登书屋工作多年的前台接待Debbie DeBanzie在哭。贝内特停住脚步上前问她怎么回事。她拿出一封RCA集团人事处的信，祝贺她光荣退休。她一边哭一边说，她还不想回苏格兰养老。贝内特马上告诉她：只要她愿意，她可以一直在前台干下去，她的薪水，由他个人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