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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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7日傍晚，从蒙特利尔抵达多伦多，跳上机场大巴，来到城中。

从地图上看，预订的小旅馆在多伦多市中心西北角上的Spidina地铁站旁边，周末地铁不开，我决定步行过去，也可以沿途打量打量这座陌生的城市。与昨天在蒙特利尔老港所见相比，多伦多实在太现代，太像上海了。到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经过多伦多市总医院、儿童医院，看起来都跟上海的华山医院、中山医院等这两年新盖的大楼没什么大区别。然而，比上海高层建筑的杂乱相比，多伦多的规划似乎更有序，与老建筑的衔接也很漂亮。不经意间，就会看到教堂之类的古老建筑林立在高楼间怡然自得。

走到一半路程，突然看到马路对面就是University of Toronto，索性走进去逛逛，可以穿过整个校园走另一条路。开放的门还是该校毕业的校友在母校1927年百年校庆的时候捐建的。

这次多伦多之行，纯粹是为了拜访加拿大的同行。因此把两天的行程都排满，拜访了三家文学经纪公司、三家出版集团和三家独立出版社。第一家Thomas Allen & Sons，是加拿大历史最悠久的家族出版社。总编辑Patrick Crean书卷气很重，一看就是位经验丰富、懂书爱书的老编辑。这家出版社每年只出10-12本书。翻开书目，不是装帧漂亮的文学小说，就是思想性强、颇为前瞻性的人文社科书。我对他说：“从我个人趣味而言，我很喜欢你的书目。”他很高兴，说他目前也非常满意自己的工作，可以选他真正喜爱的书出版，虽然规模小，翻译版权基本上都在作者的经纪公司手上，但他很高兴和我聊天，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中国的编辑从那么远的地方跑来拜访。在后面几天与其他加拿大同行的聊天中说起Patrick Crean，他们都露出尊敬的神色。

另外两家独立出版社House of Anansi Press和McClelland & Stewart规模大的多，书目也更为丰富多彩。尤其是后者，已有百年历史。它目前的股东成分颇为有趣，75%归多伦多大学，25%归兰登书屋。这件事情发生于2000年，作为对加拿大文学贡献最大的出版社，McClelland & Stewart的这一股份变更，曾在加拿大引起轩然大波。因为加拿大政府为了加强国民中的国家观念和国家身份，防止美国文化对加拿大人的影响过大，对出版业始终实行保护政策，不仅立法禁止外国公司收购加拿大本土出版社，还专门设立基金资助加拿大出版社出版本国作家的图书。重庆出版社好几年前引进出版过一本McClelland & Stewart创始人的传记。秦俟全同学曾经借给我。待我抽空看过这本书以后，再好好写写McClelland & Stewart的故事吧。

相比之下，Penguin、Harper Collins和Random House这三家集团的办公室都位于CBD的高级写字楼中，与其他行业跨国公司的办公室格局已经没有多少区别了。在和Cooke Agency的老板Dean Cooke吃午饭时，说起我曾翻译过《我与兰登书屋》，他很有共鸣地说，那是一本好书，但是，时代已经变了，现在的兰登书屋早已不是当年那样。言谈中颇为惆怅。我们沉默了片刻。我们知道，那个时代再也回不去了。

我所住的旅馆是Jackie Kaiser帮我推荐的，十分方便舒适。离她所在的经纪公司Westwood Creative Artists办公室也很近。第一天晚上刚落脚，我便走出去找吃的，当时已经九点。走过了许多各式餐厅，本想多看几家，比较之下再选一家最入眼的。结果走着走着，突然发现马路对面有一家书店。跑过去一看，门口摆着几筐旧书，厚厚一大本辛格短篇小说集，居然只卖2.89加元——换成人民币20元都不到。一下子忘了饥饿，一头钻进了书店。等我心满意足抱了五六本书出来，先前看到的许多餐厅都已经打烊。只好买了点水果糕点，回房间吃。

因为那天从Westwood Creative Artists的联体别墅办公楼出来，因为离下一个约还有一个多小时，本想回旅馆休息一会儿，可附近就有两家二手书店，其中一家专卖学术书，还有一家分类十分齐全，我在里面居然发现了一本Philip Roth的研究专著，赶紧买下。因为有了澳洲的经验，我特意找这里有没有books about book的分类书架，搬了把梯子爬到最里面的书架上层，终于发现一本Harper Collins前身Harper & Row出版社老社长凯斯·坎菲尔德（Cass Canfield）的回忆录Up and Down and Around。

Cass Canfield是贝内特·瑟夫的同时代人，家境优越，年轻时曾沿着马可·波罗的路线到中国。那是1920年。

“我们找不着比例大的地图，结果，我们最好的向导，居然还是十三世纪从缅甸进入中国的马可·波罗，这可真够奇怪的；他在游记中提到的那些地名，至今都没有变化。

“我们买了一些设备，譬如步枪，因为据说在到达中国边境前，我们得带着防备老虎的袭击，它们有时会把人拖进丛林里吃掉。……”

这家伙从缅甸步行六百英里顺利抵达云南府（即昆明），再去广东，从那里坐船抵达上海。经历了一段弹尽粮绝的苦日子，他在外滩公园里的长凳上靠啃干面包熬过了三天，终于等到家里汇到银行的钱，跑到北京。游历了日本之后回到纽约。

坎菲尔德后来投资Harper & Brothers出版社，并进而成为出版社社长、董事长，也编书，贝内特·瑟夫本人编写的那些幽默书就是他出的。他的作者中，最著名的是E.B.怀特和《纽约客》的另一员大将James Thurber。说来也巧。James Thurber回忆在《纽约客》工作经历的书The Years with Ross，居然也被我在这家书店中找到了。

 30日中午，我拎着一大袋从各出版社和经纪公司拿的样书和自己买的书（本想找邮局寄回国内，免得随身携带太重，但没找到邮局，时间也来不及），心满意足地登上了回蒙特利尔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