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11-18

    纽约宅男

    南方都市报·阅读周刊2009年11月15日号

       一份旧报纸,一件旧衣服,一本读过的书……你面对这些琐碎物什的时候,常常会想,先存着吧,兴许日后还会派用场。小心,这种心理也许会变成一种强迫症。

        1947年3月21日,纽约第122警察分局接到市民匿名来电,称第五大道上的一套褐石公寓里有人死了。很快,一名巡警被派往现场。门锁着,没有门铃,地下室的窗子也封着铁栅栏。巡警怎么也打不开门,却分明闻到屋里传出的臭味。警局调来七人消防小队,破门而入,眼前的场景令人瞠目结舌:客厅里旧报纸从下到上堆成了墙,折叠床、沙发、残缺的缝纫机、酒榨机……各种东西塞满了整套公寓,令人几乎寸步难行。一位巡警爬上二楼的卧室砸开窗户,在垃圾堆里搜了两个小时,才发现一具尸体。

        这套位于哈莱姆区的三层公寓里住着一对极为古怪的“宅男”科里尔兄弟。哥哥叫霍默,弟弟叫兰利。两人在当地其实早已小有名气。自1919年他们的父亲离家出走后,当时二十多岁、已经都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的兄弟俩就一直住在这里,父母亲于二十年代相继去世,他们继承了遗产,根本没有外出工作的动力。二三十年代,哈莱姆区从昔日的富人区逐渐沦为黑人聚居的贫民区。很多盗贼听闻他们家中藏有各种财宝,纷纷打主意。于是,科里尔兄弟愈发封闭,他们安装铁栅栏,设置防盗陷阱。因为拒付各种账单,1939年,他们被切断水、电、煤气供应,电话也不通了。学工程、爱发明的兰利一度拆下福特汽车的引擎,试图改装成发电机。霍默因为风湿病而无法走路,视力也逐渐衰退直至于盲,食物和水便由兰利负责每天晚上偷偷外出搜罗。在外面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兰利便搬回家。

        如此与世隔绝,自然会不断与外界冲突。1938年,有个房产经纪人出于好奇窥探他们,遭到他们的咆哮。此事见诸报端,传言他们坐拥大笔钞票,在家中守财。1942年,银行因为他们拖欠房贷而准备收回房产,派工人前去清场。被逼到家门口的兰利二话不说,拿出一张6700美元的支票(相当于现在九万多美元)。

        1947年发现的第一具尸体,是哥哥霍默的,死因是营养不良、脱水加心脏停搏。可弟弟兰利的尸体,起初怎么也找不到,因为房子里的东西太多了!经过两个多星期的清理,工人终于在皮箱和报纸堆下面找到了兰利。兄弟俩在几十年时间里,孜孜不倦地保存了130吨东西!

        几十年来,科里尔兄弟成了心理学的“强迫性囤积症”(compulsive hoarding)患者的典型案例,并作为“极品怪人”,被写入小说、电影、电视剧、话剧。他们真的仅仅是怪人吗?他们的内心究竟如何?是什么造成了他们的古怪?

        1947年,纽约少年E .L .多克托罗也对这桩轰动全城的奇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六十多年后,已经成为大师级作家的多克托罗终于将这对同乡兄弟也写进了小说。今年9月《霍默和兰利》上市。

        “我是霍默,盲眼的弟弟。我的视力不是突然丧失的,而是像电影一般,有一个缓慢的渐变过程。”多克托罗将现实中的兄弟俩年龄换了一下,从一个逐渐失明者的内心和视角去发展故事。在多克托罗看来,《霍默和兰利》是一部“公路小说———仿佛他们俩沿着公路旅行,冒险,虽然他们实际上一直待在家里。世界让他们不得安静——— 别人侵犯他们的隐私就像踏上公路一样平常。至于他们的囤积癖,我当他们是生活与时代的博物馆员,他们的房子就是我们生活的博物馆。……我把他们塑造成一对自绝于文明、把世界抛诸身后的兄弟。”

  • 7日晚上早早到了浦东机场。托宾将于19.10从伦敦转道香港到上海。飞机晚点近一小时。一直等到八点半左右,才见他缩着脖子推着行李车出来。其实他也没怎么缩着脖子,也不是因为冷,而是他脖子比较短:)

    前段时间约LILY为《东方早报·上海书评》做一个托宾的电子邮件专访。她读了几本托宾的书,也看了一些托宾以往的采访,觉得“非常有趣,他直率幽默,与他作品沉静忧伤的风格,截然不同。”。从昨晚到现在,跟他混了一天,屡屡被他鬼头鬼脑的冷幽默笑翻。LILY说得一点没错。先随笔记一点,省得忘记。

    他住的酒店就在我们办公室对面。附近有家宠物医院,那是一幢二十几的高层建筑,其实医院只占下面两三层。大大的霓虹灯打着xx Pet Hospital,到了晚上开着灯特别醒目。坐出租车经过,托宾惊呼:“快看!宠物医院!天哪,这么大的宠物医院!”我说上面那么多层肯定是人住的。他却在那里奸笑:“Are you sure?”我还傻乎乎回答说“当然。”他喃喃自语:“我回去要告诉别人,上海有这么大的宠物医院,整幢高层建筑都是!”两天里坐车经过三四次,每次他都像小孩一样一惊一乍:“Pet Hospital!”

    昨晚到酒店已经9点多,附近的餐厅大多接近关门时间了,带他去田子坊觅食。路上经过便利店,他假装大惊小怪:oh, supermarket! 旁边有个药房,我顺嘴说drugstore,他马上又一脸坏笑:“drug!” 走进田子坊,他更兴奋了:“哇,这地方很trendy,我们现在也很trendy哦!”我琢磨半天,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是在自嘲呢,还是真兴奋。

    今天上午到了酒店,他已经等在大堂跃跃欲试准备出发。拿出今天的《东方早报·上海书评》给他看封面上他的肖像画,他哈哈大笑,手指画上的皮鞋抗议:“我可从来不穿这样的鞋子!”

     

     

     

  • 以前写文章的时候引用过FSG出版社的这句名言。今天重申是因为最近签了我所喜欢的三位美国作家新作。一是E.L.多克托罗的三部作品,其中包括他今年9月刚出的小说Homer and Langley,关于这本书,我刚给《南方都市报·阅读周刊》的专栏写了篇小文章,过一阵子贴出来。自前两年出版《大进军》并找来他的代表作《Ragtime》读了之后,我确信Doctorow是当代美国最重要的作家之一。他在国内的影响应该是被低估了。

    二是菲利普·罗斯包括去年的Indignation和上周刚出版的The Humbling在内的三部作品。这样加上之前的6部作品,我们的罗斯作品系列将达到9部。

    三是保罗·奥斯特明年才出版的长篇小说Sunset Park。这样加上已经出版的《布鲁克林的荒唐事》《密室中的旅行》和接下来要出版的Hand to Mouth,Man in the Dark, Invisible,以及计划出新版的《神谕之夜》,保罗·奥斯特作品系列也将达到7部。

    每年到了10月诺贝尔文学奖揭晓的时候,国内的出版社总是为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书抢得人仰马翻。据说今年的赫塔·穆勒有二十多家国内出版社、出版公司争夺。可她获奖之前,谁会想到去出她的作品呢?仓促报价之下,谁是真心出于了解这个作家、喜爱她的作品而要出版的么?老牌出版社是为了巩固在德语文学以及外国文学出版上的优势,新的民营公司是为了闹出点动静,高调介入外国文学出版。外国文学作品争夺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太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