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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23
与上海无关的上海国际文学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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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澳大利亚阿德莱德作家周的时候,有天晚上九点多,听Richard完保罗-奥斯特、麦克尤恩等人的朗读会,和世界各国的编辑朋友出去觅食。英国Little,Brown的总编辑听说,唐人街上有家印度餐馆很赞。于是带领我们直奔那里,结果吃了闭门羹。印度伙计直摇头:“打烊了,不做生意了。”他说你们去拐角的另一家印度餐馆去碰碰运气。一行七人扑过去,还是扑空,哪怕我们半开玩笑的抱拳乞求,印度人就是不要做生意。剩下的选择,就是中餐馆啦。找了一家貌似不错,店家热烈欢迎。这个时候,大家对中国人的勤劳赞不绝口。大家眼巴巴地看着我,指望我点出什么可口正宗的中国菜。
一瓶啤酒、一碗米饭下肚,众人填饱了肚子,缓过劲来。意大利Mondadori的老编辑Marisa操着一口意大利腔的英语,慢吞吞而优雅地说:“中餐真好吃,Peng,你说说这餐馆的菜正宗吗?”两只印度眼睛,两只加拿大眼睛,两只英国眼睛,两只德国眼睛,两只美国眼睛,和两只瑞士眼睛,又齐刷刷看着我。“这个这个,我觉得还不错哈……”我只好冒充美食家的样子,胡乱说。“真想有机会去中国吃正宗的中餐呐!”整天乐呵呵的德国大姐充满向往地说。大伙儿继续看着我。美国小伙子Peter心直口快:“要是中国政府也有像澳大利亚艺术委员会这样的文化推广机构,也来邀请咱们一下就好了!”大伙儿都说:“对对对!”
我无言以对。因为在我印象中,新闻出版总署或国务院新闻办或者什么其他政府组织,似乎并没有类似于澳大利亚艺术委员会这样的政府机构,来邀请国外有影响的出版社编辑和中国国内的出版社、文学界接触,或者组织国际文学节这样的活动,邀请国际知名作家来与中国读者见面。
要说老外对中国的社会现状、当代中国人的生活状况不关心,那是不公平的。经常有外国出版社朋友问我,有什么中国的书值得向他们推荐出版。我有时候反问:“你觉得西方读者会看中国作家的书吗?”回答一般都是肯定的:“We are hungry!”
从四五年前开始,英国经纪人Toby Eady正是看到了这一领域的空白,每年组织欧美各国出版社编辑和经纪人组团到中国访问。眼下,英国麦克米伦出版社已经聘请他担任顾问,在新创的出版品牌Picador Asia名下,出版中国题材的小说系列。不用说,他组织旅行团的醉翁之意,正在逐渐显现。
上海外滩十六号,有个时尚的去处:M-on-the-Bund餐厅和The Glamour Bar。老板Michelle是澳大利亚人。五六年前,他们突然打出旗号“上海国际文学节”(Shanghai International Literary Festival),每年邀请一批去参加香港国际文学节的各国作家,顺便到上海待几天,到他们的餐厅参加读者见面活动。这些年来,来了不少名作家,尤其是好几届布克奖得主和美国国家图书奖得主。然而,主要的对象,还是在上海的外国人。因为几乎所有活动,都是用英文交流。
我曾经听说,上海市有关方面,对这个不受他们控制的“上海国际文学节”挺感冒,不让上海媒体报道。今年,北京也搞了类似的国际文学节,也请来了一大批各国作家,听众,也主要是在中国的外国人。我曾去M-on-the-Bund旁听过好几次活动,去看看几个有名的作家,譬如John Banville,Alan Hollinghurst, Thomas Kennealy等,还去看看郭小橹、裘小龙等中国作家朋友。当我坐在那里,透过手中的玻璃杯,看着窗外变形的一口老式的外滩钟,耳朵里听着作家的英语朗读,突然有一种怪诞的感觉。在这种时刻,上海,或者北京,只是一个让外国作家面对外国读者的,充满异国情调的背景。他们,与这座城市,与这座城市里的中国读者,毫无关系。
作家比目鱼在他的blog中说:“我不太明白,国际文学节都开到我们这儿来了(已经好几届了都),我们自己怎么就没有一个定期举行的、有规模的、讲汉语的、谈中国文学的、对所有人开放的文学节呢?我们中国的作家不也一堆一堆的吗?” 详见:《北京、上海国际文学节:In English Only》。
我当然不排斥这样的国际文学节。从官方的角度,他们对此感冒,也许是懊恼于“上海国际文学节”这样响亮的牌子居然与有关部门无关,居然让老外摘了这个牌子!只是我们的政府部门,还是有必要反省,或者思考一下,怎样来自己主导,为中国的读者办一个真正的国际文学节。上海这样的城市(北京也一样),国际音乐节、国际电影节、国际电视节、国际艺术节、国际戏剧节……各种各样的节多得真快让人腻了。可是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国际作家节/国际文学节的。
好几年前我还在报社的时候,有一天打探到内部消息,中国社科院外文所打算邀请多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访华,还准备出一套来访作家的作品系列。我铆足了劲头准备写个头版头条,没想到后来不知为何此事不了了之,作品系列倒是出了几种,譬如大江健三郎的,托尼·莫里森的等等。
这两年我曾留意世界各国的文化推广机构,发现大多数发达国家,都有负责本国文化对外推广的机构,设立翻译资助基金,譬如澳洲艺术委员会,加拿大艺术委员会,爱尔兰文学交流会,西班牙文化部、法国傅雷翻译计划等等。尤为令我感慨的是西班牙加泰罗尼亚自治大区。他们经过努力,终于成功争取成为2007年法兰克福主宾(Guest of Honour),使加泰罗尼亚文化向全世界出版界展示其独特魅力。要知道,说,加泰罗尼亚语的人口,全世界只有700万人(对比一下吧,香港人口也有700万,可是香港的许多作家,背靠着13亿人口的大陆,作品却很难出版,出版了也很难畅销)。他们是怎么为这个得来不易(因为西班牙政府对此不太高兴,老担心加泰罗尼亚人想独立)的“主宾”做准备的?从2006年开始,他们由文化推广机构雷蒙·吕尔学院出面,向西班牙出版界咨询,请他们推荐世界各国对加泰罗尼亚文学有兴趣的出版社,分批邀请各国编辑到巴塞罗那与当地文学出版界交流。去年四月,我有幸受邀参加了最后一批,也就是第四批的访问计划(这事儿我在以前的blog中写过了,不再重复)。大致算一下,他们前后大约邀请了四十多位编辑到巴塞罗那,他们尤其侧重德国的出版社,这不仅是因为法兰克福书展的缘故,更多是考虑到德国出版业在欧洲大陆的巨大影响力(一本外国图书如果在德国市场取得成功,往往会带动整个欧洲市场的版权销售)。这样一个项目会让多少加泰罗尼亚文学作品走向世界各地?我不知道,至少我已经为中国读者带来了《看不见的城市》和它的作者罗萨莱斯,未来还会有别的作品。
明年的法兰克福书展,中国是主宾国。在我看来,如果能够不用“主宾国”,而是像几年前的“阿拉伯文化”、去年的“加泰罗尼亚文化”这样,用“中华文化”的名义,将香港、澳门和台湾以及新马泰的华文世界文学全部囊括在内,整体亮相,这应该是一次向全世界推广中华文化的绝佳机会。但是现在,我看这种想法纯粹是我的胡言乱语,瞎操心。
最近,国内外的民族主义者们十分气愤,气愤外国媒体和敌对势力刻意歪曲中国人的形象。想想吧,这些年中,外国流行的中国本土小说,《上海宝贝》、《狼图腾》(有位英国出版社总编甚至看过春树的《北京娃娃》,我问他感觉如何?他说:“it's very naive.”),它们能代表中国文学?我们有必要反省,怎样让外国人通过好的文学作品和具有国际性的文学交流活动,真正了解当代中国人的生活和社会面貌,了解中国人的生活哲学和思维方式,而不仅仅是空喊“中国出版走出去”的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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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原來上文論課的時候,老師曾說現在的作家比起過去的,普遍缺乏“歷史責任感”和“以文化帶動國家前進”的使命感……沒人寫高調的深厚的大部頭,於是這就導致了出版上推廣主題内容的無力麽?
再或者說是,中國人其實是不希望被解讀的:
a secret made a China chinese?
不明白啊不明白~
外国人做事有他的局限性,有他们傲慢的地方.中国官方还是比较排斥的,中间隔阂涉及其实不必要的太多意识形态的担忧.
M on the bund又是个特别snobbish的地方.
总之交流是件好事,能解除很多误会,Tibet issue又何尝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