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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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签了两位爱尔兰大作家Colm Toibin和William Trevor的书，负责爱尔兰文学海外推广的政府机构爱尔兰文学交流会（Ireland Literature Exchange）主任Sinéad Mac Aodha约我１２日在法兰克福书展见面。不巧，当天正赶上全德火车司机大罢工，我们虽然有吴筠同学租来的车，但路上奇堵无比，开了一个小时，到书展已然迟到了。好在法兰克福书展这样的生意场，她们这样的机构展位并不是受很大关注的地方，所以我来到她们的展位，三位女士都空着无事可做。

我谈了一会儿我这边几本书的进展情况，便问她们能否向我推荐其他值得重视的爱尔兰名作家。她们就一个一个向我介绍，说到Eoin Colfer这位作家，她们说她最近刚转到PFD经纪公司时，三个女人忽然不约而同地吃吃笑起来。我转念一想，顿时明白了她们笑的原因。

英国出版业之所以在目前国际出版界影响巨大，不仅仅是因为英语的全球性影响和众多优秀的出版集团和独立出版社，还因为他们拥有大量或历史悠久、或年轻有活力的经纪公司。PFD就是英国规模最大、最重要的经纪公司之一，旗下拥有四十多位经纪人，五百位作家和超过四百五十位演员。它前身是A. D. Peters于七十五年前创办的经纪公司，后来再与其他经纪人合伙成为Peters Fraser，1999年再度与Dunlop公司合并成现在的PFD。2001年，它被经营体育市场营销策划的CSS Stellar PLC集团收购。

然而书展开幕前的九月底，出版界却爆出了PFD可能分崩离析的新闻。现在看来，事件的根源是在2001年CSS Stellar PLC的那场并购上。近年来，CSS Stellar PLC连年亏损，今年上半年就有股东要求董事会炒掉集团首席执行官Sean Kelly和大部分董事。当时，董事会虽然没有接收股东的所有要求，但作为回应，也让Sean Kelly下了课，并宣称要把主要精力放在体育、活动营销策划的核心业务上，丝毫不提基本与核心业务不相干的PFD。而PFD的经纪人们，经过几年的磨合，早就对这场被资本运营撮合到一起的“婚姻”深感不满，觉得他们辛辛苦苦创造的利润，不知道被集团拿去补什么亏损的窟窿了。所以他们向集团提出以四百万英镑的价格从集团购回PFD，但是遭到拒绝，因为CSS Stellar当年是以1200万英镑收购PFD的，怎肯贱卖？不仅如此，9月12日，集团董事会宣布从PFD主要竞争对手、美国William Morris公司那里挖来重量级经纪人Caroline Michel，担任PFD总经理。她到来之后宣布希望将PFD发展成为向William Morris那样多媒体跨国经纪公司的目标，也与许多经纪人的想法不一样。很快，PFD就有六位经纪人递交了辞呈。我们知道，经纪人辞职就意味着他负责的大部分作者、明星客户都会跟着跑。这六位经纪人负责的名人至少包括Ruth Rendell,Alan Bennett, John Mortimer, Joanna Trollope, Kate Winslet and Ricky Gervais。其中一位经纪人还是名作家Julian Barnes的妻子。根据Economist周刊10月18日的报道是：70名PFD员工中已有21人递交了辞呈，还有更多人打算辞职。而且辞职的经纪人宣布将在明年创办新的经纪公司United Agents。

 所以滑稽的是，本届法兰克福书展最热门的话题，不是出现什么出版潮流，而是关于PFD的各种花边、小道消息。在10月11日Publishing News免费派发的书展特刊上，英国著名独立出版社Profile Books出版人撰文，文章不长，写得很好。我在这里翻译一下。

一个对投资者有益的教训
A salutary lesson for the money men
by Andrew Franklin

我们在法兰克福的所有人都必须感谢PFD和他们的母公司CSS Stellar。书展上没有出现一本书让我们兴奋。但有一个精彩的“故事”，成为每一场闲聊、信息交流的话题。它也许只是纯粹的小道消息，但也是一出莎士比亚式的悲剧。

PFD是业内最重要的经纪公司之一，在任何方面都令世界各地任何出版人敬畏。没有一家大众出版社会长期不从PFD那里购买图书版权，而对我们大多数人而言，这始终都是公平（也可以说是艰苦）的谈判过程。但是，所有这一切现在都结束了，这一书业中重要品牌近于瞬间自毁，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有一天，这一内耗会成为经典的分析案例，而内耗的原因基本与Caroline Michel无关。她只是一个替罪羊，在紧急时刻接受了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经纪业是一个非常个人的行业。它完全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当然，最重要的是作者的信任，但出版社的信任也很重要，这都要看人际关系。信任是通过经纪人，而不是经纪公司（更不用提母公司）建立的。与经纪公司和母公司惟一相关的就是处理好经纪人与公司的关系。所以，如果一家大公司想收购、经营一家成功的经纪公司，它就必须令经纪人满意。这可比仅仅让他们吃饱喝足困难得多。而这，就是PFD出现问题的根源。

 CSS Stellar公司9月28日最新发布的财务报告说，它的状况比什么都好。在报告第一页上，董事长David Buchler说：“董事会有决心让我们所有业务在所有股东获得最大回报的基础上运作。”这就是问题所在：他没有提到给经纪人的任何利益回报，更没有提作者们，以及普通员工（这也太不象话了）。令股东们难过的是，他们得耐着性子阅读财务报告上的难看数字：截至6月份的今年上半年亏损112万英镑，还有一张不见起色的资产负债表。要说这对于Pat Kavanagh, Caroline Dawnay以及其他十九位已经辞职的经纪人而言有什么安慰，那就是感到不爽的人不仅仅只有他们。

从某些层面上说，我们在法兰克福的所有人，都应该为这样一个试验失败而感到松了一口气，那就是想把一家优秀的文学经纪公司像跨国企业一样对待。

应该提醒他们的是：作者不能像瘦猪肉期货或原油衍生品一样交易。一家文学经纪公司必须由维护作者利益的经纪人来经营。这样它才能成功，赚钱，让所有人都得益。

在CSS Stellar的报告中，董事长接着说：“我要向股东们重申一下那些雇员离开PFD造成的财务影响。关于这将导致今年或明年公司利润减少的猜测是不正确的。”这么说大概没错，因为虽然公司收入会锐减，但也不用支付人员薪水了——既然人人都会离开，只留下幽灵船般的办公室和可怜的Caroline Michel扮演着幽灵船上美丽的Miss Havisham。

但是，今年或者明年以后呢？PFD就会衰落下去。 现在说它会一下子倒闭还是逐渐衰退还为时尚早，但是，没有经纪人，一家经纪公司凭什么生存？当然，可以招募新的经纪人（冲着高薪），可以给助理们升职，但是，文学经纪公司的收益都是很慢的，甚至比出版社更慢，而CSS Stellar显然不是一家目光长远、有耐心的公司。的确，除非经纪人们还可以通过谈判而回心转意，根据目前的协议，辞职的经纪人组成的新公司United Agents在一段时间内无法从PFD夺得过去已经签约的重版书版权，但这些重版书还不足以让PFD运转下去。授权协议需要有人打理，版税不会自动滚滚而来。有些人非常想知道，那些签约作者会跟着他们的经纪人去United Agents还是留在PFD。提这种问题的人很业余，因为作者留下来还要干什么？是留在一个只向股东承诺的公司？还是跟着那些打了多年甚至几十年的交道、已经成为他们职业顾问、咨询师的个人？作者换经纪人的情况非常罕见（这种情况至今仍占极小比例，通常也都是换到Andrew Wylie那儿去），毫无例外，作者换经纪人，是因为新的经纪人比一家公司更有说服力，令作者觉得前景更诱人。

过去几个著名经纪人辞职的案例，譬如Felicity Bryan和已故的Giles Gordon中，经纪人毫无例外地带走了所有作者。如果有经纪人离开公司的时候没有带走作者，那就是因为他们不想要这些作者，但又没有勇气亲自告诉他们。 PFD的分崩离析指日可待，最后一个离开PFD的人（会是Miss Havisham吗) 别忘了他们的环保认证，走的时候把灯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