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翻译了两本菲利普·罗斯的小书,虽然他的大部分作品还没有读过,已经对这位现年七十六岁的作家充满敬意。总想写点什么,但千头万绪也不知从何说起,索性就以这种札记的形式慢慢写,写到哪里算哪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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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4月11日,哥伦比亚大学美国研究中心(American Studies Program)和美国文库出版社(The Library of America)联合在哥伦比亚大学米勒剧院为菲利普·罗斯举行了一场研讨会,庆祝他的七十五岁生日。

    美国文库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出版社,由一批学者和评论家发起成立于1979年,依靠各种私人捐助、基金会资助,是一家非营利性出版社。它仿效法国的七星文库(Pléiade),宗旨是:to help preserve the nation's cultural heritage by publishing America's best and most significant writing in durable and authoritative editions。基于这一宗旨,美国文库所收的作者大都是已经过世的、在文学史上已经盖棺定论的经典作家。迄今三十年来,只有三位作家在活着的时候被收入“美国文库”:Saul Bellow, Eudora Welty,Philip Roth。而前面两位,目前已经去世。

    活动开始前两小时,人们就已经开始在剧院外排队。688个座位的剧院爆满。没能挤进场的观众又赶到哥大法学院观看电视上的现场视频转播。电视画面中偶尔会出现坐在台下第一排的寿星,他双手合拢放在身前,认真地听台上的发言。

    主办方邀请了两组发言人,一组是学者,一组是作家。不过观众最期待的是罗斯本人的压轴演说。在全场雷鸣般的掌声中,罗斯走上台。

    “七十五岁,真突然。时间过得太快了。好像现在还是一九四三年。”那一年,他才十岁,用他母亲的打字机写他最初的故事 “Storm Off Hatteras”,起了个笔名“Eric Duncan”,因为“菲利普·罗斯”不像作家的名字。

    再往前到2005年,他参加了索尔·贝娄的葬礼。几十年来,索尔·贝娄是他的精神导师,也是他最好的朋友。当时他说:“在我看来,索尔·贝娄和威廉·福克纳是二十世纪美国文学的脊梁。”菲利普·罗斯在五十年代后期于芝加哥大学英文系读研究生期间就认识了比他大18岁的索尔·贝娄,当时索尔·贝娄已经名满天下,是罗斯的偶像。1959年菲利普·罗斯出版了第一本书《再见,哥伦布》,索尔·贝娄马上说:“与我们闭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光溜溜地呱呱坠地不同,罗斯先生一出场,指甲、毛发、牙齿都已长齐,他说话流利,技巧娴熟,机智幽默,富有生气,具有名家风范。”

    站在索尔·贝娄目前的菲利普·罗斯,应该会想到四十多年前贝娄所说的这句话。有感于索尔·贝娄的逝世,他写了《凡人》。

     

  •  

      2005年初,《纽约时报书评周刊》主编山姆·塔纳豪斯(SamTanenhaus)给两百位著名作家、评论家、编辑等文坛重要人物寄去一封短信,请大家推举“过去二十五年来出版的(美国)最优秀的一部小说”。得票数最高的是托尼·莫里森的《宠儿》(Beloved),然而,在得票最多的前二十部小说中,菲利普·罗斯的作品最多,独占六部:《美国牧歌》、《反人生》、《夏洛克行动》、《萨巴斯的戏院》、《人性的污秽》、《反美阴谋》。所以换句话说,菲利普·罗斯也许是1980年以来美国影响力最大的小说家。

      当时我正在为上海译文出版社痛苦地翻译罗斯的纪实作品《遗产》。说痛苦不夸张。许多个夜晚,在电脑前枯坐几小时也只磨蹭出几百字。我不知道责任编辑黄昱宁何以放心让我这样过去没有译过书的年轻人翻译这么具有挑战性的作品(虽然篇幅不长),也不知道自己何以不知天高地厚敢翻译并不熟悉的大作家,但又被他在书中的悲悯情怀,他那属于男性的细腻和精妙磅礴的文笔所深深折服。所以,看到《纽约时报》的这个评选结果,我只有继续熬夜枯坐,不敢怠慢。

     

      终于交稿后,黄昱宁说,老罗斯通过经纪公司提出额外要求:要将译稿交给他指定的审稿人看。审稿人是谁,有什么背景,我们一概不知。作者对翻译质量如此重视,我们吃惊之余也心有不服:这不是不信任译者和中国出版社的编辑吗?还要耽误出版进度呢。

      一个月过去了。审稿意见如期而至。审稿人在对译文风格和具体处理大加赞扬之后,也细致地罗列了各种错漏之处和他认为值得改进的地方。看着这样的审稿意见,我冷汗直流,老老实实再修订译文,也对那位水准高超的神秘审稿人黄先生(审稿意见落款只写了英文名)感激不尽。

      《遗产》出版后,我陆续看到一些相识的朋友和不相识的读者表示非常喜爱这本书,也被罗斯在书中深沉而动人的父子情所深深感动。在“小众菜园”论坛里结识的旅美作家陈谦也是罗斯的“粉丝”。2007年秋天,她回国到上海玩,读了《遗产》中译版后,极力怂恿我接着翻译2006年罗斯出版的新书《凡人》(Everyman),因为“《凡人》里的很多重要细节,来自《遗产》”。想到翻译《遗产》时的种种痛苦,我大感踌躇,更何况,谁来出版呢?

      然而,就是有这么巧的事。由于罗斯的作品在中国始终不温不火,他的经纪公司终于决定在中国再选择一家有热情的出版机构出版其作品,前提是,一,必须出版多部作品;二,译稿仍然得由他们指定的审稿人审读。经过认真考虑,我们决定先选择罗斯的六部重要作品,分三批出版,那就是1990年以后的《夏洛克行动》、《萨巴斯的戏院》、《反美阴谋》和《凡人》,以及他早年的成名作《再见,哥伦布》和《波特诺的怨诉》。

      耐人寻味的是,罗斯先生看了出版计划后,亲自调整了出版顺序,将新作《凡人》与其发表的第一本书《再见,哥伦布》列为首批,而将他早年最轰动、争议最大的《波特诺的怨诉》放到了最后。

      如今,《凡人》和《再见,哥伦布》的审稿意见已经放在了我的案头。这一回,审稿人是另外两位在英美的中国学者。

      如果从1959年出版中短篇小说《再见,哥伦布》算起,菲利普·罗斯在美国文坛已经驰骋整整六十年,而且在2006年的《凡人》之后,现年76岁的他依然以每年一本书的速度勤奋地创作,其最新的作品已经排到了2010年!罗斯早年有一部小说叫《伟大的美国小说》,而在我心中,他正是最伟大的当代美国小说家。

  • 2009-05-04

    夜之魂

    南方都市报·阅读周刊 5月3日号

    世上恐怕没有人会因为自己罹患癌症而感到幸运。但是有这样一个人,却因为癌症而获得了短暂的力量和勇气,实现了自己怀有三十年的理想,写出了两部厚达六七百页的小说,创造了英国出版史上的纪录。他为此感到幸运。他说:“正是在这些特殊的情况下,我才有机会写出我一直都想写的书。”

    这个人叫迈克尔·考克斯(Michael Cox)。

    2006年伦敦书展期间,我在英文版《法兰西组曲》新书发布会上,认识了一位英国BBC记者。他邀我第二天傍晚去一个酒吧参加他的童年回忆录朗读会。在那里,我又结识了出他书的英国老牌出版社约翰·莫里的几位编辑。其中一位市场部的姑娘问:“你听说了我们今年书展的重点大书The Meaning of Night吗?作者叫迈克尔·考克斯,是他第一本小说。”看我一脸茫然,她更来劲了:“我们花了43万英镑,竞标才拿下它呢。这可是破了英国出版史上处女作小说预付金的纪录噢。而且我们找了许多人读书稿,人人都叫好!”

    第二天一早我就赶紧跑到约翰·莫里出版社的展台,拿了一本The Meaning of Night的试读本,在回国的飞机上读。开篇第一句就令我一惊:

    “杀完一个红发男人,我抽身前往鲲音馆吃晚餐,点了牡蛎。”

    不久我们就买下了这本书的版权。The Meaning of Night是一部复杂的小说,厚达七百页,讲述维多利亚时代两个文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作者是维多利亚时代小说的权威,曾经是牛津大学出版社编辑,编过多部维多利亚时代类型小说集,因此在他自己的书中,他也旁征博引,文笔力求狄更斯的风范。

    从去年夏天开始,迈克尔·考克斯的经纪公司的版权经理屡次来信问中文版进度。我颇感纳闷:为何他们这么着急呢?

    上星期,当我拿到排好版的此书中文版《夜魂》,正为指日可待的出版日期感到高兴,《纽约时报》上的一个标题令我大吃一惊:“迈克尔·考克斯,《夜魂》作者迈克尔·考克斯去世,终年60岁”。

    我这才知道,迈克尔·考克斯患的是一种罕见的癌症血管外皮细胞瘤。他自幼喜爱狄更斯的作品。在剑桥大学念书时即立下抱负,有朝一日要写出一部维多利亚时代风格的小说。然而大学毕业后,他走上了音乐的道路,后来又到出版社工作,每次要写小说,他都因为缺乏信心而放弃了。“我读了阿加莎·克里斯蒂和柯南·道尔的书,知道他们总是先想好案件的结尾,再倒过去写案件过程。我对这种写法没信心。所以写了一个又一个开头,都没写下去。”

    2004年,他在接受可能会导致失明甚至死亡的大手术前,下定决心:如果他能挺过手术并且没有失明,他一定要把考虑了三十年的小说写出来。奇迹般地,他所服用的类固醇药物暂时令他拥有了惊人的体力和精神,他只用了一年时间就完成了这部小说。不料英国出版界对它格外看好,好几家出版社报价争夺。最后,约翰·莫里出版社的编辑在逃火警时通过电话戏剧性地才以43万英镑预付金胜出。而迈克尔·考克斯原本以为,能卖到一万英镑,他就要笑了。

    他并没有因为《夜魂》的一炮走红而停止写作。接下来,他又写了续集《时间之镜》。到他今年3月31日去世前,仍在写作第三部小说。

    如今,我只能为没有让作家在有生之年看到中文版而感到遗憾。

  • 南方都市报·阅读周刊 2009年4月19日

    英格兰东苏赛克斯的查尔斯农舍是昔日布卢姆斯伯里沙龙的核心人物邓肯·格兰特和凡妮莎·贝尔的故居,也是布卢姆斯伯里沙龙一战中时常聚会的地点。去年九月,这里举行了一场难得的读书会。读书会的主角,是旅居英国的爱尔兰老作家威廉·特雷弗(WilliamTrevor)。这一年,他刚好八十岁,距离他发表第一部小说《行为标准》(A Standard of Behaviour)也刚好是五十周年。

    读书会后,一位英国老者对特雷弗说,他妻子生前酷爱读小说,当她病重卧床、无法再读书时,他便开始念书给她听。在她弥留之际,他念的便是特雷弗的短篇小说。特雷弗感动得几乎落泪,对自己的小说能伴随一位老妇人安息,他感到幸福。

    这个动人的小故事,我是听威廉·特雷弗的朋友、用英语写作的华人作家李翊云说的。当时她在那里。

    事情还得从两年前说起。有一天在版代公司的书架上看到一本威廉·特雷弗的书《露西·高特的故事》(The Story of Lucy Gault)。因为过去屡屡看到威廉·特雷弗这个名字,又看简介上说是2002年布克奖提名作品,便借回去慢慢看。

    故事开始的背景是一九二零年代爱尔兰独立运动风气云涌之际,昔日移民爱尔兰的英国贵族和镇守爱尔兰的英国军官的深宅大院,被爱尔兰平民视为英国压迫的象征而加以焚毁泻愤。在保卫自己家园的过程中,英国军官高特上尉开火误伤一个年轻人,深恐遭到报复,决定举家移回英格兰。他们八岁大的女儿露西不解家人何以要舍弃美丽的海滨家园,便在搬家那天躲在树林中。家人以为露西不慎在海中溺亡,伤心回乡。不幸从此开始。

    我被这样刻画人心的故事和作者细致从容的文笔所深深吸引,再查阅作者的介绍,才知道威廉·特雷弗是当代英语文坛少数在短篇和长篇小说领域均有世界声誉的文学大师,出版了近四十部短篇小说集、中长篇小说、剧本和散文集。《纽约客》杂志即称其为“英语短篇小说界最伟大的在世作家”,自美国著名的欧·亨利短篇小说奖于2002年首次向外国作家开放以来,他的作品已四次获奖。但他的作品在中国除了一些短篇小说零星见于外国文学杂志,还没有单行本行世。还令人敬佩的是,威廉·特雷弗24岁结婚后即和妻子相濡以沫,专心写作,过着清简、低调的生活。我决定出版他的书。

    事有凑巧。去年,我协助《露西·高特的故事》的译者、上海小说家于是小姐申请爱尔兰文学交流会(爱尔兰文学官方推广机构)的译者短期访问资助。她在都柏林逗留期间,正赶上特雷弗的母校都柏林圣三一学院为其颁发终身成就奖,并举行作品研讨会。后来我在博客中偶然提起将出版威廉·特雷弗,隔了几天意外收到李翊云的E-mail.她说威廉·特雷弗是她最喜爱的作家,看到我说要出他的书,感到很高兴。李翊云定居美国,因缘际会走上用英语写作小说的道路,现在加州大学戴维斯校区教授写作。2002年她收到朋友礼物———威廉·特雷弗的短篇小说集,从此成为他的忠实读者,后来也成了威廉·特雷弗一家的朋友。

    因为这番通信,在《露西·高特的故事》的编辑过程中,我想到请李翊云为特雷弗在中国出版的第一部作品撰写序言,她一口答应。

    不久前,我们得知特雷弗今年将出版新书《爱情与夏天》。这是他自2002年的《露西·高特的故事》以来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在去年的法兰克福书展期间就已成为国际文学出版界同仁的话题,颇受期待。让我们继续。

  • 2009-04-21

    近况

    前几天收到胡老师短信,问起近况如何,博客怎么不更新了?心下惶恐,赶紧给老师回信:一切很好,只是很忙。

    不知不觉竟然三个月过去了。这三个月发生了许多事,头等大事自然是终身大事。谢谢曾经在这里留言祝福的相识与不相识的朋友。

    工作上,出了一本大部头的小说《灾难物理学奇事》,这是一本很特别的小说,希望以后有空再详细说说。还有法国经典小说《大莫纳》。菲利普·罗斯五十年前的处女作《再见,哥伦布》也开始印了,接下来就是我自己翻译的《凡人》了……

      

    最近这段时间工作上最受困扰的是一本仿福尔摩斯谈案故事集。因为译文令我抓狂。回想当初联系译者,过于草率,酿成现在的局面,只能自己收拾,至今还没有改完。心里郁积了一些关于翻译的看法,但愿以后有机会陆续写出来。

    几个月前承南方都市报阅读周刊的小戴同学之邀,在他的版面上写一个小栏目“提前入场”,所写大致是工作见闻。前面几篇写塞林格、波拉诺、菲利普·罗斯,内容大都在过去的博客中说过。最近写的那篇谈爱尔兰老作家William Trevor,因为尚未见报,待报纸刊登后,再贴出来吧。

     

     

     

  • 月光下的革命现场
    ——读内米洛夫斯基的小说

    ■蒋丽萍

        
        《秋之蝇/库里洛夫事件》宛如一弯冷月,悄然照亮上个世纪初大革命中的俄国。与太阳底下蒸腾着革命热气的场面决然不同,月光下的革命现场,枪声渐渐远去,流血已经凝滞,华厦成了废墟,初雪静静地落在沾着血污的玫瑰上。幸存者在扪心自问:这世界到底怎么了?不管是锦衣玉食的达官贵人,还是普罗大众,因了那天地颠覆的动荡,内心都产生了莫可名状的情愫——这些情愫是高压下的释放,是绝境中的挣扎,是天涯落魄时的回眸,是人生被逼到尽头、最后捧出来奉献的那一点点纯粹。叙述者只有静静的哀伤,和那无尽的悲天悯人的情怀。
       
        《秋之蝇》才薄薄的一叠,一个小小的中篇,却如同暮色中教堂的钟声,悠远浩荡,不绝如缕,令闻者动容。女仆塔季扬娜·伊万诺夫娜,为贵族卡林纳一家几代人奉献了一生。革命爆发后,她留守在空无一人的老宅,替仓促出逃的主人一家看房子。在目睹卡林纳家的小儿子尤里突然逃回家中,却被从小在卡林纳家养大的马夫杀害之后,她将主人家的钻石和其它首饰缝在了裙边里,到千里之外去寻找主人一家。泥泞的道路,血污的战场,一切都没有阻挡得了她的脚步。终于,她在敖德萨找到了卡林纳一家,随后又跟他们一起流亡到巴黎。最后,当感觉到自己成了主人的累赘之后,她在一个弥漫着白色浓雾的早上,将自己沉入了塞纳河中……。
       
        内米洛夫斯基的笔触内敛却不平庸。那些细节如同针尖,不时刺痛着阅读者的心。作者的观察和同情显而易见,但也没有黑白分明。对于俄国流亡者生活的描述因为出自自身的体会,那种创痛和无奈,那种委身于尘埃的低微,那种回光返照似的片刻回忆,都是令人回味再三的。
       
        与《秋之蝇》的平淡哀伤相反,《库里洛夫事件》却是一个血腥的暗杀故事。革命党人莱昂.M接受了革命委员会的任务,必须在民众和外国政要的面前,以恐怖袭击的方式处决国民教育大臣库里洛夫。小说以莱昂.M以医生身份进入大臣的家庭,得以在近处观察大臣切入,细腻地描写了外号叫“残忍贪婪的抹香鲸”的库里洛夫的家庭生活、他所陷入的宫廷争斗、以及动荡不安的政治局势。
       
        事件的惊心动魄并没有让作家失态,她的笔触依旧那么平实,却不时因为揭示出人物的丰富内心而显得摇曳生辉——这是由不得人要惊艳的——而从中,我们难道不能感觉到作家高贵矜持的心灵和高超的文学天赋么?
       
        与暗杀对象一起被描述的,是暗杀者的心态。对于革命本身的内省,对于暗杀行动的怀疑,对于暗杀对象的观察与认识,暗杀者与被暗杀者之间微妙的感情交流,都因为暗杀者的犹疑彷徨,加重了小说内在的紧张度,让人不时提着一口气。
       
        《秋之蝇》描写的是革命激流中一个个平凡生命,描写各色人等在天翻地覆的革命中的下意识表现——而这下意识,又与平日的信仰和阶层有关。作者的悲悯在于升起一弯银月,照亮了一个个灵魂,那些让人扼腕叹息的灵魂啊……
       
        《库里洛夫事件》是正面描写革命者的。这两篇小说都发表于上个世纪30年代初,当时整个西方知识界面对资本主义经济危机,整体性地呈现“粉红色”,以为只有苏俄式的革命才是通向新世界的唯一途径,以至于法国作家罗曼·罗兰访问苏俄之后,不想立刻发表全部观感,唯恐他所见到的负面情况发表出来,有损于苏俄的形象。而亲身经历了革命、战争、流亡的内米洛夫斯基,却义无返顾地将她内心的疑惑诉诸于笔端——噢,千万不要以为这个旧日银行家的女儿要的是旧制度的万年不变、唱的是对于旧制度和旧社会的衷心赞美。不,在她的笔下,统治者残忍而又脆弱,革命者盲目却又嗜血,普通民众辗转于地狱般的泥泞中……她所诘问的是这样以暴制暴目的何在?意义何在?对于社会和历史到底有多少进步作用?不过,随着那“来自地狱的爆炸”响起,作家微弱的诘问被完全淹没了……这世界有着自己的命运,没人能够改变。
       
        好的小说读完后,总叫人难以平静。平素因了平庸的生活而麻木的神经变得活跃起来了,敏感起来了,思绪从日常琐事里挣脱开来,飘向久远的岁月,飘向崇高的天空,飘向人心幽暗的深处……

    文汇报 2009-01-10

  • 自从《法兰西组曲》在世界范围内引起轰动后,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过去的大部分作品纷纷再版了。一向对外国文学作品不太感兴趣的英美出版界对发表于六七十年前的小说也表现出罕见的热情。

    趁着《法兰西组曲》在国内也受到颇多关注,我也购进了内米洛夫斯基分散在两家法国出版社Grasset和Albin Michel的五部作品版权。Grasset的《大卫·格德尔》《舞会》《秋之蝇》《库里洛夫事件》已合为两本,分别于去年6月和11月出版(美国Knopf出版社则将这四个中篇合为一本,收入Everyman Library)。Albin Michel是内米洛夫斯基后期合作的出版社,出版过她不少作品,譬如《孤独之酒》,《伊莎贝尔》,《狗与狼》等。我曾考虑将这些作品版权一股脑拿下,但又有些担心作品太多,忙不过来。恰好当时一好友在与作家出版社合作策划图书,也想出版内米洛夫斯基,于是就由他去出Albin Michel的那几本内米洛夫斯基小说,唯独剩下一本《契诃夫的一生》,我颇感兴趣。这既因为这是内米洛夫斯基唯一一部非虚构作品,也因为我向来比较爱读非虚构作品、传记之类真实的东西。因此,我又签下了这本书。

    显而易见,契诃夫是内米洛夫斯基的精神导师之一。她用这样一部小小的传记向伟大的契诃夫致敬。现在,《契诃夫的一生》总算要上市了。

        

    好像是2007年吧,出版《法兰西组曲》的法国Denoel出版社来信说,两位正在撰写《内米洛夫斯基传》的法国学者在整理档案时,发现内米洛夫斯基在写作《法兰西组曲》的同时,还写了一个中篇小说《血中火》,故事跟《法兰西组曲》中的“柔板”似乎有些关联。这可能是最后一部尚未被出版的内米洛夫斯基小说。于是我又签下了这部作品。再后来,《内米洛夫斯基传》也由Denoel和Grasset两家出版社联合出版。考虑再三,我们还是决定出版这部大部头传记,毕竟,内米洛夫斯基短暂的一生颇具传奇色彩,也令人唏嘘。她的身上浓缩了俄国十月革命、三十年代的巴黎文学圈、犹太人在法国的遭遇、德占时期的法国社会等方方面面的丰富内容。

    《血中火》《内米洛夫斯基传》恐怕要到今年下半年才能出版了。

    最近蒋丽萍老师在《文汇报》上发了一篇评论《秋之蝇/库里洛夫事件》的文章,颇为精彩。我也在博客里全文转载一下。有些话,我不便于在书上的文案中明说,蒋老师都说到我心里去了。

  • 过去几年,因为主要是出引进版权书,在工作中学了不少知识产权方面的知识。许多书出版前必须要做的一项工作,是把英文版的版权协议翻译成中文。这活儿貌似枯燥乏味,其实挺有趣。由于版权协议一般都由作为卖方的外方出版社或者经纪公司出具,在翻译过程中往往可以比较不同公司在版权业务中的各自特色,最重要的是明白了许多条款为何这么写,怎样令合约更严密;明白了作者或权利人拥有哪些权利,一本书可以分成哪些形式授权,哪些权利是可以通过谈判争取的。

    相形之下,抛开合约如何执行、有没有执行不谈,我常常发现不少国内的作者或权利人对自己拥有哪些权利都不太清楚,或者胡乱授权,重复授权,为今后可能造成的侵权纠纷埋下伏笔。譬如前些时候陈彤将叶兆言的小说改编成电视剧后又出版了电视剧小说。

    上周末在季风书店转悠,眼门前看到“火热上市”的郭敬明主编《最小说》“两周年白金纪念专刊”。我好奇里面都是什么样的内容,抄起一本翻看。翻到最后一页,吃了一惊。从中倒是看出了些郭敬明的“生财之道”。

    这上面刊登了这样一段授权声明(红色是我特别标出):

    稿件授权声明:
    凡向《最小说》投稿获得刊出的稿件,均视为稿件作者自愿同意下述“稿件授权声明”之全部内容
    1. 稿件文责自负:作者保证拥有该作品的完全著作权(版权),该作品没有侵犯他人权益;
    2. 全权许可:《最小说》书系有权利以任何形式(包括但不限于纸媒体、网络、光盘等介质)编辑、修改、出版和使用该作品,而无须另行征得作者同意,亦无须另行支付稿酬;
    3. 独家使用权:未经过柯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书面同意,作者不同意任何单位和个人以任何形式(包括但不限于纸媒体、网络、光盘等介质转载、张贴、结集、出版)使用该作品,著作权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版权声明:
    1. 本刊物登的所有内容(转载部分除外),未经过柯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书面同意,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包括但不限于纸媒体、网络、光盘等介质转载、张贴、结集、出版)使用该作品,著作权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2 . 凡《最小说》转载的作品未能联系到原作者的,敬希望作者见书后及时与工作室联系,以便奉寄样书和支付稿酬。

    我个人觉得,这实际上是一个版权授权协议。所有向《最小说》投稿的人,稿子还没发表,实际上就已经跟郭敬明的柯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著作权授权协议,当然,协议要到作品在《最小说》上发表以后才开始生效。可怕之处在于,这份协议生效以后,作者实际上就是把他的著作权全部拱手转让给了郭敬明的柯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作者除了在《最小说》发表后获得的稿费,今后无论郭敬明怎样修改、编辑、出版、改编影视剧、或者像他过去所惯用的“借鉴”,反正以任何形式发表,所得所有利益都与作者无关。而且,这个授权没有期限。

    据说《最小说》每期的发行量已经有50万份。今年开始又改成了半月刊,用稿量还是大大滴。在青少年中影响这么大,一定有许多小朋友踊跃投稿。

    写到这里,我感到很好奇,从Island系列开始,郭敬明一直在策划杂志,从中挖掘新作家,然后包装出书,捧红了一批新生代畅销作家。如果这些作家最初在杂志上的文章也是以这样的模式被郭“包下”,汇编成书,那他们能从书的销售中获得报酬吗?要知道,那可能也不是一笔小数字。

    以上纯属个人看法,就算是给有志于写作、但对自己的著作权不太清楚的年轻人提个醒。这样的提醒同样适用于向一些连载网站投稿的写作者,投稿前,先仔细看看投稿须知。投了以后,就没有后悔药吃了。

  • 2009-01-04

    前方的路

    刚刚总结完08年所出的书,已经在忙接下来要出的一批压了有些时日的书了,让几位译者久等,颇感歉意。奈何分身乏术,只能一本一本来。

    一是书名奇怪的小说《灾难物理学专题》(Special Topics in Calamity Physics),二是书名同样奇怪的小说《夜魂》(The Meaning of Night),三是澳大利亚环保主义名作《是你,改变了天气》(Weather Makers)。四是英国D.H.劳伦斯研究权威约翰·沃森的巨著《D.H.劳伦斯:局外人的一生》。五是新编福尔摩斯探案集系列之《贝克街的幽灵》。

    与此同时,有几位重要的英语作家的作品也要开工了。首当其冲的,当然是菲利普·罗斯的《凡人》(Everyman)和他五十年前震动美国文坛的处女作小说集《再见,哥伦布》。还有被《纽约客》杂志成为“当代英语文坛短篇小说第一人”的爱尔兰老作家威廉·特雷弗(William Trevor)的长篇小说《露茜·高特的故事》。

    这是近期最急于想出的一批书。当然,还有一部非常有个性的原创漫画书,《P儿子的故事》。 

     

  • 3月初去参加阿德莱德作家节的时候,正在悉尼郊外Macquarie University攻读博士学位的丁骏尚在被《西摩:小传》这个从未被翻译成中文的塞林格小说折磨着。活动结束后,我在悉尼逗留两天,跟丁骏和Allan & Urwin出版社版权经理Christen在悉尼市区走走。Christen一口非常标准的普通话,因为终于有机会练练生疏了的汉语而很兴奋。 

    Christen也是塞林格迷,因而丁骏后来又和她见面,请教了一些翻译中遇到的问题。待我上个月终于读完《抬高房梁,木匠/西摩:小传》,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因为丁骏觉得《西摩:小传》这篇颇为晦涩,我颇为担心看不懂。但细细读完之后,我发现自己更加喜爱塞林格,以及他笔下的这些敏感的孩子:西摩,巴蒂(他实际上是塞林格的化身),祖伊,弗兰妮。小说以巴蒂回忆西摩的形式,滔滔不绝地、貌似东拉西扯地写了自杀的大哥西摩生前的种种,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情节,实际上内涵很丰富,联系《九故事》和《弗兰妮与祖伊》,可以解决过去的篇章中令人困惑的问题。譬如其中暗示是巴蒂写了《麦田里的守望者》和《九故事》里的最后一篇《特迪》等等。

    相形之下,《抬高房梁,木匠们》情节性很强,讲巴蒂代表全家去纽约参加西摩的婚礼,不料婚礼当天,西摩不辞而别。巴蒂在汽车上认识了新娘的伴娘及其丈夫,新娘母亲的朋友,还有新娘的伯爷爷,路上遭遇游行,他带几个人去了许多年前他和西摩住的公寓休息,在那里发现了西摩的日记。

    夏天的时候,Christen来信说,有传言为了庆祝2009年1月1日塞林格的九十岁生日,那个数度说要出单行本而终于未出的"Hapworth 16,1924",终于有望出版了,有amazon.com上挂出的预售信息为证。我赶紧写信给版代,请他们问塞林格的经纪公司。不久回信说,amazon.com挂的信息以及所有传言都是捕风捉影,不足为信云云。

     《西摩:小传》中提到的几个中国诗人,最终还是无法确定是谁,我只能以音译加注说明的方式处理,希望未来有博学者可以考证出。其实塞林格在书中可能留了线索,那就是巴蒂在脚注中说中国诗主要有宾纳(Witter Bynner)、翟林奈(Lionel Giles)两位学者的英译本。言下之意西摩可能就是读了他们的中国古诗英译本。 但是由于时间关系,也没有条件查阅这两位汉学家的译本,最后只能如此处理,还请各位塞林格的热心读者体谅。

       

    《抬高房梁,木匠们》和《西摩:小传》分别于1955年和1959年发表于《纽约客》杂志,于1963年合出单行本。“抬高房梁,木匠们”在小说中是西摩的妹妹波波写在浴室镜子上给他看的一句话,原为古希腊女诗人萨福的一句诗。

    至此,我们所签的三本赛林格中短篇小说《九故事》、《弗兰妮与祖伊》、《抬高房梁,木匠/西摩:小传》已经全部出齐(《九故事》还会出中英文对照版。《抬高房梁,木匠/西摩:小传》大概要到1月中下旬才会陆续上市)。我多希望可以继续出版他的作品(他还会出新的单行本吗),也和许许多多喜爱塞林格的读者一样,希望他真能如他自己所预测的那样,可以活到140岁。

    今天是他的90岁生日。生日快乐,塞林格先生。

    昨天(2008年12月31日)的《纽约时报》也发了一篇纪念他生日的文章:Still Paging Mr. Salinger,值得一读。

     

     

     

     

     

  • 2008-12-31

    我的2008

    今天请了半天休假,出去办了些私事,回到家。一路上就想到这里写这样一篇东西,回顾自己这一年来的种种。

    今年是我进入书业以来工作最为忙碌的一年。细细算来,从年初到年末,除了参与编《书城》月刊,上半年又接连跑了澳洲、加拿大和西班牙,居然也出了39本书,当然这其中包括好几本做完前期工作后请同事帮忙编的书和尚未上市的几部新书。

    1月
    袁筱一《文字·传奇》
    [西班牙]埃米利·罗萨莱斯《看不见的城市》
    [阿根廷]吉列尔莫·马丁内斯《牛津迷案》
    [法]纪尧姆·普雷沃《时光之书·石雕》
    陆灏主编《无轨列车》
    这个月中旬,陪埃米利·罗萨莱斯夫妇在上海、杭州、北京做《看不见的城市》推广活动一星期。

    3月
    王斑《历史的崇高形象:二十世纪中国的美学与政治》(海外中国现代文学研究译丛之一)
    [美]戈登·达尔奎斯特《食梦者的玻璃书》

    4月
    [美]保罗·奥斯特《布鲁克林的荒唐事》
    [美]米歇尔·莫兰《埃及女王纳芙蒂蒂》(同事小飞刀帮忙)
    [美]弗洛姆《爱的艺术》

    5月
    [法]安娜·科西尼《永恒的父亲》(同事小杨帮忙)
    林海音《城南旧事》
    《谋杀,我亲爱的华生》(新编福尔摩斯探案集,同事小杨帮忙)
    陆灏主编《人间世》
    [英]戴安娜·赛特费尔德《第十三个故事》

    6月
    [法]内米洛夫斯基《大卫·格德尔/舞会》
    [美]保罗·奥斯特《密室中的旅行》

    7月
    [美]麦克尔·伯恩斯《圣骨传奇》
    [冰岛]英德里达松《污血之玷》(小杨帮忙)
    [日]大前研一《思考的技术》
    [爱尔兰]科尔姆·托宾《大师》
    [英]P.D.詹姆斯《灯塔》
    张英进《影像中国:当代中国电影的批评重构及跨国想象》(海外中国现代文学研究译丛)

    8月
    《贝克街谋杀案》(新编福尔摩斯探案集)
    奚密《现代汉诗:1917年以来的理论与实践》(海外中国现代文学研究译丛)

    9月
    周蕾《妇女与中国现代性: 西方与东方之间的阅读政治》(海外中国现代文学研究译丛)
    [法]纪尧姆·普雷沃《时光之书·七枚硬币》
    [冰岛]英德里达松《墓地的沉默》(小杨帮忙)
    [英]汤姆·麦奇勒《出版人:汤姆·麦奇勒回忆录》(出版人系列)
    《维特根斯坦笔记》

    11月
    [法]内米洛夫斯基《秋之蝇;库里洛夫事件》

    12月
    [西班牙]巴斯克斯·蒙塔尔万《南方的海》
    [德]施林克《回归》
    [西班牙]卡尔德隆《造物主的地图》
    [英]丽贝卡·斯托特《幽灵之行》(小杨帮忙)

    2009年1月
    [法]内米洛夫斯基《契诃夫的一生》
    [美]塞林格《抬高房梁,木匠们/西摩:小传》
    [法]菲利普·格兰伯尔《秘密》
    刘剑梅《革命与情爱:二十世纪中国小说史中的女性身体与主题重述》(海外中国现代文学研究译丛)

    如果要让我从中选自己最喜爱的六本书,我选袁筱一《文字·传奇》、保罗·奥斯特《布鲁克林的荒唐事》、科尔姆·托宾《大师》、巴斯克斯·蒙塔尔万《南方的海》、内米洛夫斯基《契诃夫的一生》和塞林格《抬高房梁,木匠们/西摩:小传》。

    不过,2008年对我而言之所以如此不同,并不是出了这么多书,走了这么些地方,而是遇到了最心爱的人。

  • 2008-12-11

    他们是谁?

    塞林格九十岁生日快到了。离《抬高房梁,木匠们/西摩:小传》(Raise High the Roof Beam, Carpenters and Seymour: An Introduction)中文版的出版也近了。多年前,《抬高房梁,木匠们》曾由上海翻译家吴劳先生翻译成中文,但1959年发表于《纽约客》杂志上的《西摩:小传》,过去却从未进入中文世界。考虑到《弗兰妮与祖伊》与这两个中篇故事之间的联系,《抬高房梁,木匠们/西摩:小传》仍由《弗兰妮与祖伊》的译者丁骏继续翻译。

    早上上班时,在公交车上看今天出版的东方早报刊登了一整版丁骏撰写的关于塞林格的文章《塞林格:活到140岁不是问题》,算是这个塞林格迷和东方早报提前向老先生祝寿吧。文中提到,《西摩:小传》中写到西摩非常喜欢中国和日本古代诗歌。塞林格顺便“卖弄”了一下他对中日古代诗人的知识,提到了三个中国古人的名字:Lao Ti-kao, Tang Li, Ko-huang。

    今年早些时候,丁骏翻译到这个地方,就顿住了,不知这三人是谁。在网上也查不到。她去请教牛津的汉学家,也没问到答案。这些天读书稿,就为此事抓狂,在msn签名档上“悬赏”求答案。不少热心朋友跳出来支招:Lao Ti-kao是不是老子?Tang Li是不是李白?Ko-huang是不是顾况?

    我们猜测,这些人名和相关知识,塞林格多半是从十八、十九世纪英美传教士或老汉学家根据粤语发音翻译的中国古代典籍中看来的。上个星期,迫不得已,抱着万一的希望,写email给塞林格的经纪公司,托他们问问老头儿,这些人名是从哪儿看来的?

    没想到前两天对方回信了,说由于那是五十年前写的小说,老先生也记不得这几个人名的出处了,但是颇为感谢我们还费心思查核。

    看来,只有以音译加注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了。

     以下是出现这三个名字的段落原文。

    (No, no, I can't stop now. It seems to me, in my Condition, that I'm no longer merely asserting my brother's position as a poet; I feel I'm removing, at least for a minute or two, all the detonators from all the bombs in this bloody world - a very tiny, purely temporary public courtesy, no doubt, but mine own.) It's generally agreed that Chinese and Japanese poets like simple subjects best, and I'd feel more oafish than usual if I tried to refute that, but 'simple' happens to be a word I personally hate like poison, since - where I come from, anyway - it's customarily applied to the unconscionably brief, the timesaving in general, the trivial, the bald, and the abridged. My personal phobias aside, I don't really believe there is a word, in any language - thank God - to describe the Chinese or Japanese poet's choice of material. I wonder who can find a word for this kind of thing: A proud, pompous Cabinet member, walking in his courtyard and reliving a particularly devastating speech lie made that morning in the Emperor's presence, steps, with regret, on a pen-and-ink sketch someone has lost or discarded. (Woe is me, there's a prose writer in our midst; I have to use italics where the Oriental poet wouldn't.) The great Issa will joyfully advise us that there's a fat-faced peony in the garden. (No more, no less. Whether we go to see his fat-faced peony for ourselves is another matter; unlike certain prose writers and Western poetasters, whom I'm in no position to name off, he doesn't police us.) The very mention of Issa's name convinces me that the true poet has no choice of material. The material plainly chooses him, not he it. A fat-faced peony will not show itself to anyone but Issa - not to Buson, not to Shiki, not even to Basho. With certain prosaic modifications, the same rule holds for the proud and pompous Cabinet member. He will not dare to step with divinely human regret on a piece of sketch paper till the great commoner, bastard, and poet Lao Ti-kao has arrived on the scene to watch. The miracle of Chinese and Japanese verse is that one pure poet's voice is absolutely the same as another's and at once absolutely distinctive and different. Tang-li divulges, when he is ninety-three and is praised to his face for his wisdom and charity, that his piles are killing him. For another, a last, example, Ko-huang observes, with tears coursing down his face, that his late master had extremely bad table manners. (There is a risk, always, of being a trifle too beastly to the West. A line exists in Kafka's Diaries - one of many of his, really - that could easily usher in the Chinese New Year: 'The young girl who only because she was walking arm in arm with her sweetheart looked quietly around.') As for my brother Seymour - ah, well, my brother Seymour. For this Semitic-Celtic Oriental I need a spankingnew paragraph.

  • 2008-11-28

    施林克归来

    最近这段时间心境有些变化,所以一直没有更新。新书还是在一本一本地出,然而总有这样那样的原因会令我心生遗憾。很多思考的话题、事件,也因为忙于编务,也就这么过去了。

    最进出的两本书,施林克的《回归》和蒙塔尔万的《南方的海》,从阅读的角度来说,都属于慢热型的好书,至少我在改稿时有这样的感觉。

    《回归》是施林克出版于2006年的作品,也是1995年风靡世界的《朗读者》之后的十多年来他所创作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我没有读过《朗读者》,但是从《回归》的情节以及欧美媒体对《回归》的评论来看,两者的主题是有联系的。

     

    以下是我写的《回归》内容介绍: 

    二战遗腹子德鲍尔幼年时偶然读到一部小说片断:一个德国士兵历经艰难从苏联战场逃回故乡,敲开家门,妻子怀中抱着孩子,旁边却站着另一个男人。成年后,对小说念念不忘的德鲍尔根据书中留下的线索,开始寻找小说的作者。种种线索指向一个在二战期间身份多变、战后不知去向的纳粹理论家。在儿子的追问下,德鲍尔的母亲终于揭开埋藏了数十年的身世之谜。当年的纳粹理论家此时已摇身一变,在美国成为名牌大学政治学权威教授德堡,并将当年的纳粹理论改头换面,变相为自己的罪行开脱。德鲍尔以译者和访问学者的身份来到德堡身边,一步一步逼近真相……

    这是一个现代版的奥德赛返乡故事,也是一个关于父与子、男与女、战争与和平、正义与法律的故事,它揭示战争创伤后的人性,追问救赎的责任。

    这本书的译者吴筠毕业于复旦大学德文系,2002年他到文汇报文艺部当记者的时候,我们便认识了。前两年他被派驻慕尼黑当驻外记者,当时正好在为《回归》找译者,便想到了他。今年四月份他交稿后,我请德文版出版社Diogenes联系作者施林克教授,趁吴筠去柏林采访的时候,让他与施林克在他执教的柏林洪堡大学见了面,解决了几个翻译中的问题。

    封面上的这张照片还是老朋友王寅大爷的作品,摄于芝加哥一当代美术馆中。设计师颜禾用了金色专色,效果很不错。

    今天吃饭时跟同事邓憬说起这本书,提到了《朗读者》。邓憬说到电影版《朗读者》即将公映的事情。刚才查了一下,果然如此。电影《朗读者》阵容强大,导演是执导《时时刻刻》和Billy Elliot的英国人Stephen Daldry,男女主角是Ralph Fiennes和Kate Winslet。电影将从2009年1月开始陆续在各国公映。

  • 去看看华人世界藏书票大王吴兴文吧。以下活动免费。 

    “閱讀·作家與女人”——吳興文藏書票分享展

    伴隨著上海的深秋,一場人與書的相聚也將隨之到來,2008116日,在環境典雅的藝術書坊,吳興文將與您一起分享他的藏書票世界,這其中,有數不盡的作者與藏書票票主、藏書票創作人之間的感情紀錄。他比以前花更多的精神,在灌溉這一個充滿愛的藏書票世界。期待您的參與!期待您的分享! 

    展覽主題:閱讀·作家與女人——吳興文藏書票分享展

    開幕沙龍:11615:00-17:00
    嘉賓:吳興文 + 陳子善 + 黃顯功
    地點:藝術書坊三層(福州路424號藝術書坊三樓藝苑真賞社)

    展覽內容:五十枚珍貴藏書票原件,以及吳興文新作《我的藏書票世界》
    展覽時間:11月6日-11月10日
    主辦: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藝術書坊
     

    《我的藏書票世界》
    吳興文 著
    出版時間:20089
    定價:39.00
    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本書精選作者歷年收藏的中外珍貴藏書票一百一十三枚,配以樸質、真誠的文字,按“寰宇一家”“書人一票”“我的最愛”三輯展開。作者自道:“沒想到為了揭開藏書票的人文與藝術內容,反而買了更多的書,真是一輩子樂於為書所累。”這何嘗不是愛書人的藏書票情結的一種寫照?

     

  • 恐怕我必须用上面这个耸人听闻的八卦标题,才能在第一时间抓住各位的眼球,对Pat Kavanagh这个陌生的名字留下印象。

    今天傍晚,东方早报的石头在msn上蹦出来问:“Pat Kavanagh是不是很牛的出版人?”我说:“是很牛的文学经纪人。”他哦了一声,没再出声。我有点奇怪,心想Pat Kavanagh出什么事情了?到google上一搜。看到了BBC的标题:Literary agent Pat Kavanagh Dies。仔细一看,当天所有英国主要媒体都对帕特·卡瓦纳的去世作了比较具体的报道。

    帕特·卡瓦纳的去世之所以受到如此关注,与她在英国出版界的巨大影响力分不开,也与她的丈夫分不开。她是朱立安·巴恩斯的妻子,也是他的经纪人。而令她受到业外公众关注的一件事情,就是1995年英国文坛一对多年好友:马丁·艾米斯与朱立安·巴恩斯的绝交。在此之前,帕特·卡瓦纳担任马丁·艾米斯的经纪人已经23年之久。但是,马丁·艾米斯渴望与绰号“豺狼”的美国文学经纪人安德鲁·怀利合作,于是在未事先与帕特·卡瓦纳商量的情况下,便投奔了安德鲁·怀利,因为后者将他的新书The Information预付金炒到50万英镑之多。此举令帕特·卡瓦纳大为伤心,也令朱立安·巴恩斯勃然大怒,不久即给马丁·艾米斯去信,说他将永远不原谅马丁,从此友谊一刀两断。

    第二件令帕特·卡瓦纳成为媒体报道焦点的事情是去年她率领多位文学经纪人,与所在的PFD文学经纪公司决裂。这件事我在博客里写过(参见《PFD的悲剧》),在这里就不展开了。要说的是帕特·卡瓦纳负责的许多大牌作家Robert Harris, Ruth Rendell, William Trevor, Laurie Lee, Clive James, Andrew Motion, Joanna Trollope, Posy Simmonds, Redmond O’Hanlon, Michael Dibdin, Dirk Bogarde等(当然还包括朱立安·巴恩斯),大多数都跟着她离开了PFD,到了他们一群经纪人新成立的United Agents。可如今帕特·卡瓦纳死了,这些作家何去何从?对我来说,我比较关心其中的爱尔兰老作家William Trevor,他的小说《小露西的故事》我们明年年初就可以出版了。

    帕特·卡瓦纳死于脑瘤,9月份诊断出来,10月20日就在家里去世了,68岁。

    卫报:http://www.guardian.co.uk/books/2008/oct/20/pat-kavanagh-barnes

    BBC: http://news.bbc.co.uk/2/hi/entertainment/7681646.stm

    每日电讯报:http://www.telegraph.co.uk/news/obituaries/3234033/Pat-Kavanagh.html